金士杰: 当全世界的人都举起右手, 他却举了左手
来源: 世界华人周刊 海外观察第一站  日期:2017-05-23 16:14:50  点击:650  属于:非常人物

 

你觉得全世界每个人都举了右手,你举了左手好可怜,其实并不可怜!如果全世界的剧本里只有你,没有任何比较,你活着就非常轻松。

 

世界华人周刊专栏作者:张老六

 

我有一位友人,独自一人带着娃,从孩子出生到现在读五年级,他当了11年的奶爸。

我的朋友圈全是妈妈带娃,拍照炫娃只是为了撑脸面,私下谁不是三头六臂地苦苦经营?

白天趁孩子上学忙着洗衣做饭打扫,晚上接孩子回家必须得坐在书桌前谆谆教诲,生怕输在起跑线上。

奈何“诲尔谆谆,听我藐藐”,孩子根本就没听进去,气得淑女变泼妇,粗暴地拿起手上衣架就往死里揍。

但我从未听过这位友人痛诉孩子问题,有一回我和他通话,问他,这时间点该教孩子做作业了吧?

他说,不用啊,孩子自己做。

那她做完了你总得检查吧?

不用啊,为什么要检查?

再问,惊讶地发现他的孩子连幼儿园都没上过,小时候作文憋不出一个字,如今却是学霸、参加全国作文比赛。

他说,让孩子觉得这件事好玩,自然就有了兴趣。

玩,这是个很有诱惑的字眼,但想必没几个父母真将它当成育儿教条。

但事实上,确实有父母允许孩子将“兴趣”当成“玩乐”,也真有孩子将兴趣玩得精彩、玩得透彻、玩得专业,比如,台湾“宝石级”演员、被人称作“戏精”的金士杰先生。

说到金士杰这个名字你也许很陌生,但如果提到电影《绣春刀》里的阴险奸诈的魏忠贤,《一代宗师》里不阴不阳的五爷,《剩者为王》里爱女心切的舒淇父亲,你一定会恍然大悟,啊,原来是他呀!

电影《绣春刀》剧照

电影《剩者为王》剧照

对,就是他,一个年逾六旬的瘦干老头!他不是小鲜肉,更没演过偶像剧,但他却因为炉火纯青的演技走出台湾,和梁朝伟、金城武、舒淇、张震、章子怡等演艺界大咖合作,无不烘云托月,令整部影片大放异彩!

1951年,台湾屏东空军的眷村,当热呼呼的风吹过椰子树的台湾南方,来自安徽合肥的金家生了一个瘦小的孩子,名叫金士杰。

金士杰生活在这个南腔北调的眷村里,听着各种语言,吃着各种食物,感受各种习俗,学了一口纯正的国语,偶尔还能跟着爸爸哼的京剧《锁麟囊》打上了拍子。

孩子在成长过程中,就是一个模仿和重复的过程,打从他一懂事就喜欢想些事情,想不通的时候就写成字条,丢在自己的抽屉里。

他也可以几个钟头呆坐在塌塌米上,在脑袋里构思着一出一出的“戏”,而“演员”就是村里的长辈们,“剧情”就是长辈们的家长里短,他甚至还能自导自演地和天上的星星对话。

童年金士杰(前右一)与家人

爸妈大概是从那个参加过抗日、面对过死亡、仓皇渡海的“大时代”中走来,没什么事会让他们太惊讶,他们并没有像其他父母那样,觉得自己的孩子怪怪的。金士杰就这样让自己松松软软地活在他舒服的状态里。

这种模仿状态一直持续到他上学后,那时他已经能够完整地表达一则笑话或是动作,时常引起同学们的哄堂大笑,称他为“小丑”。

只不过这一路不管是长大后进了学校、念书、考试,“书写”“创作”“表演”这些后来出现在他人生中的字眼,跟他都极不搭调。

因为17岁的时候,他拿着那张入学注册单,上面学校的名字叫作“屏东农专”,而且是畜牧科。

退伍后,他在牧场待了一年半,养猪。命运还是悄然地将他引向了艺术之路——他开始每天为猪弹唱。

养猪真是一门大学问,他得阉割公猪,帮发情的母猪找对象、接生、治病,一直忙到送猪“上路”。

猪啊,养久了就像自己的孩子,金士杰眼睁睁看着“孩子”像沙丁鱼一样被塞进卡车载走,送到屠宰场。

金士杰在牧场工作

要是遇到生病的猪仔,牧场主人就请他把病猪仔扔在焚化炉,在那个年代,政府没有“安乐死”的预算,他一厢情愿地想,与其让它们活活烧死,不如先摔死它们再扔到焚化炉,这样它们会不会痛快一些?

夕阳西下,焚化炉附近没有人烟,四处一片寂静,黑黝黝的,一个年轻人身上沾满了鲜血,像个刽子手,猪被摔得奄奄一息,没死!

他的心如落日一般,一点一点地往下沉,这个从“没有祖坟的族群”眷村里走出来的年轻人,第一次体会到死亡带来的悲剧感,尽管躺在那儿的只是一只猪。

往后的几十年,金士杰每每谈起这个画面,都忍不住鼻酸哽咽。

他毅然决然地辞了牧场工作,语焉不详地和父亲打了声招呼“我要先去做苦力打小工,再去做自己觉得很重要的事情”,父亲听了没有多言,给了他一些台北亲戚朋友的联络方式,转身到厕所就哭了。

青年时期的金士杰

到了台北,金士杰找到一份搬家具、铺地毯的工作,顺便看仓库,但来台北的目的,显然不是为了当搬运工。

从小心里就有故事的他,多么想写点文章之类的东西,于是每天辛苦工作之余,在充满汗味和噪音的宿舍里,他斯斯文文地开始处理他跟父母承诺过的“那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事”。

十个月后,他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本剧本,“怀胎十个月,我真把你生下来了”,他在这剧本后面这样写。

有一次在一个读书会上,他的第一本剧本受到了“学院式的批斗”,为什么它叫“演出”?为什么他们叫这个名字?为什么要他们相爱?

听完之后他很懊丧,“他们一定对我非常不以为然,所以才质问我这么多问题”。

他有点泄气,打算收摊子,预备结束那天下午的对话,没想到有个人在他耳边说,我觉得你写得蛮好的,我认识谁谁谁,你可以拿去发表一下。

青年时期的金士杰

金士杰这才意识自己写得还可以,结果这个剧本不但刊出了,还反应热烈。

这次“学院式的批斗”,到他当上大学老师之后,才了悟到那个价值,“好问题造就好的答案,好的创造有赖于更好的提问,会提出好的问题,这件事是全世界最美丽的问题”。

甚至他对他的学生,从来不给答案,只给他们提问题,让学生去反刍。

当工人一当就是三四年,有一天,他跟朋友到“基督教艺术团契”,看到人家正在排一部叫“和氏壁”的舞台剧。

那个制作人叫作林治平,编剧叫张晓风。

金士杰在一旁观赏时,无意中插了一两句话,回到家后就接到林治平的电话,问他是否有兴趣来参加一个“村民戊”的角色。

金士杰满口答应了,排了一段时间后,林治平发现他演得还可以,于是又对金士杰说,我们还缺一个角色,叫作“官员乙”,你要不要来演?

这就是金士杰的第一次演戏角色就身兼二职的,村民戊和官员乙。

70年代末,金士杰和好友吴静吉在耕莘实验剧团

1978年,他接下了耕莘实验剧团,跟着吴静吉一起要打出这个剧团一个未来该有的样子。

这份艺术工作经常让他食不果腹,但爸妈却没有过多的干涉,看到孩子发呆,这对父母不紧张,看孩子演戏没赚钱,他们也不紧张,不紧张的父母,给了金士杰一个不紧张的人生。

父母的态度,让他很安心地做这些事,之后在他的作品里,时常有爸妈的影子,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
在他演戏的三四年时间里,认识了好大一票喜欢电影的人,到了1980年,眼看着剧团越来越有样子,他们决定把名字改了,叫作“兰陵剧坊”,李国修、李立群、顾宝明等都是这个剧团的成员。

一年后,他们推出的《包袱》和《荷珠新配》这两出剧,掀起了掌声。此后十年,他们想出的这四个字,成了带动台湾小剧场文化的一面旌旗。

兰陵剧坊成员合影

有人曾经用反物质主义来形容金士杰,他的脑神经里面仿佛有一条线,就像是一个参透了老庄的化外之人。

如果说,世上真有种人是物质的“贫民”,精神的“贵族”,那一定非金士杰莫属。

有一回他到文化圈里有名的饕客、美食家李昂家做客,看到满桌子的剩菜竟都叫佣人处理掉,当下他就跟李昂商量,以后不定期到她家“帮忙”处理剩菜剩饭,但只专业吃,不社交,谁也不欠谁人情,食客有食客的尊严!

听到此处,不禁令人拍案叫绝!这等风骨和脾气,颇有六朝人竹林七贤之风,又或者,如金庸小说中的洪七公、黄药师等行径。果然不能拿“俗世人”的标准来衡量文化界的人。

话剧《暗恋桃花源》剧照

他不是舍不得吃穿的男人,是舍不得花时间和心思在吃穿罢了,“既然家家户户都有过剩的衣服、家具、电器,送给我吧!我把这些时间拿来看书、写剧本。”

他早已习惯把全副精神放在创作上,“创作,可以克服虚幻的感觉,在创作的过程,我清楚地感觉自己在呼吸、行走、感觉。”即使是爱情,都没法取代创作的快乐。

他做事从来不考虑对不对,值不值得,意义何在。1997年,46岁的金士杰,和台湾女演员叶雯因合作出演舞台剧,开始长达十年不涉婚姻的恋情。

这段恋情让他领悟到什么是“生的虚幻、死的恐惧”——2006年,叶雯不堪重病折磨,投海身亡。

“人若知道自己将如何死去,那就知道该如何活了”,生活周遭处处皆有老、病、丑,死亡和新生儿的来临一样美好,这是身为人的一部分,只有以这样的心态面对死亡才是尊重生命。

他写了最后一封情书给叶雯:

“亲爱的叶雯,我是亲爱的金宝,很替你高兴,终于解脱了,病痛,折磨,负担,沉重的生命终于抛开了。”
“两个五十多岁,刚刚开始恋爱的中年男女,女的说,下辈子投胎做人,我一定来找你。中年男人的回答,记得吗?他很得意,但又装得很酷地说,很好,但下次请稍微早一点来找我。然后,那个女的笑了,很久,很久,很久……”

“死亡是呼应着你怎么活着

你有好好活着吗

你没好好活

跟我谈什么死的恐惧”

金士杰在舞台剧《最后十四堂星期二的课》中,借由莫利教授这个角色参透生死的定义。

话剧《最后14堂星期二的课》剧照

一个甲子的人生,行事风格独特的他越发懂得上善若水的柔德,即使把自己当成一片简单的叶子回归大自然,也明了春夏秋冬没有孰好孰坏,各有各的美好。

作为“台湾现代剧场开拓者及代表人物”(赖声川语),金士杰投身剧场工作逾三十年,堪称当代大师。

即使到现在,舞台剧或是小剧场都算不上是大热闹的文艺活动,更何况是在当时台湾经济尚未完全起飞的1980年代?金士杰义无反顾地投入这场文艺界的大革命,为的是什么?

贵得肆志,纵心无悔。

创作是一条漫长的路,如果说,人生如戏,戏如人生,花了大半生在舞台上的金士杰,无疑是个标准的“戏痴”,他一点也不怪,他只是不想当“钱痴”罢了。

金士杰从教书、创作、演员到导演,从不婚主义到为人夫为人父,他相信人生是为一段旅程而来。

2009年,57岁的金士杰娶了小他25岁的学生涂谷苹,虽是人生首次结婚,行事低调的他只摆了三桌酒席,宴客亲朋。

59岁那年,花甲之年的金士杰当上了父亲,幸福以一种他没有过的姿态,让他的后半生变得很不一样了。

金士杰全家福

在央视《开讲啦》节目里,有学生问他,有一天你有没有想过,会参加不到孩子的毕业典礼、婚礼?

他说,你觉得全世界每个人都举了右手,你举了左手好可怜,举左手并不可怜!如果全世界剧本只有你,没有任何比较,你活着就非常轻松。

初为人父的他,对孩子最美的愿望是“我给了他春天,他就能感受到春天的美”,他由衷地体会“表演的母亲是生活”这句箴言,一曲父爱经由《剩者为王》款款流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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